10月16日,記者來到瀘州市納溪區豐樂鎮,這裡有一處被桂花香氣縈繞的酒莊——怡養坊。這裡不僅是桂花酒的釀造基地,更是一座活著的非遺博物館。它的創始人吳敏,是一位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鑠的“釀酒詩人”,他用半生時光,將祖傳的桂花伏酒技藝從家族秘方推向省級非遺的殿堂。
他既是企業家,也是工匠﹔既是傳承人,也是鄉村振興的踐行者。從瀘州老窖滋補酒業有限公司董事長,到荒地上建廠的創業者,吳敏的每一步,都踏在傳統與現代交匯的節點上。他的故事,是一壇用時間、技藝與情懷釀造的桂花酒,醇厚而綿長。
1962年出生的他,從小在桂花酒香中長大。祖父吳啟光在清末創制“吳氏桂花酒”,父親將技藝傳承於他,而吳敏則把這份家族記憶,變成了一個地域的文化符號。
在他的記憶裡,童年的每個秋天都彌漫著桂花的香氣。“那時候我才七八歲,天還沒亮,就跟著父親到桂花林裡採花。露水很重,打濕了褲腳,但父親說,隻有帶著晨露的桂花,才能鎖住那份鮮活的氣息。”這份刻在骨子裡的記憶,成為他日后對原料近乎偏執的堅持。如今,他依然要求工人只能在清晨採摘桂花,且必須是手摘或竹竿輕輕打落的,掉在地上的寧可不要。“有人說我太較真,但我知道,這不是較真,是對傳統的敬畏。”
2002年,他受命擔任瀘州老窖滋補酒業董事長,這本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職業巔峰,他卻在這十年間愈發清晰地聽到了傳統的召喚。“在大型酒企的平臺上,我接觸了全國各地的養生酒工藝,見識了現代化的生產線,但越是這樣,我越意識到傳統手工技藝的珍貴。它不只是技術,更是一種文化,一種情感。”
2012年,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,他毅然辭去國企職務,在豐樂鎮一片荒地上開始了二次創業。建廠之初,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,他帶著十幾個工人,一磚一瓦地搭建起心中的“桂花酒王國”。資金最緊張時,他抵押了自家的房子,妻子埋怨他:“都快退休的人了,何必這麼折騰?”他卻說:“有些事現在不做,以后就更沒機會做了。我不能讓吳家的桂花酒斷在我這一代。”
他對釀酒每個環節的苛求,幾乎到了“癡迷”的地步。伏酒必須在地下酒窖靜置三年以上,期間要經過七次開壇檢驗﹔調配時不用任何化學添加劑,全憑經驗和感官把握火候。所有酒都是植物自己的顏色和香味。有一次,一批即將出廠的產品被他發現色澤稍有偏差,當即決定全部返工,損失數十萬。工人們不理解,他說:“我們的酒,要對得起‘非遺’這兩個字。”
他視產品質量為生命。商品市場經濟浪潮下,魚龍混雜產品良莠不齊。有商家希望合作生產低成本產品,快銷快贏。但吳敏說,“養生酒連純糧基酒都做不到,就不配談養生。我們不能丟老祖宗的臉。”
如今,企業從單一品種發展到十大系列、三十余款產品,遠銷全國二十多個省市。而更讓他自豪的是,他培養出了2名代表性傳承人、4名非遺骨干。車間主任老劉,原本是個隻會種地的農民,現在已是能獨當一面的技術能手。“剛來時連溫度計都看不懂,吳總手把手地教,從選花到發酵,每個細節都不放過。”老劉說,“他常說,技藝要傳下去,首先要讓人活得好。”
在每個季度的培訓課上,吳敏不僅教技術,更講文化。“我們要做的不是釀酒工人,是釀酒文化的守護者。”這句話,他反復對員工們說起。如今,企業40余名員工都成了技術熟練且有責任心的生產能手,其中90%來自當地農村。這份匠心,不僅在酒裡,更在人的成長裡。
走進怡養坊的研發中心,傳統釀酒工具與現代檢測儀器相映成趣。這裡既是古老的工坊,也是創新的實驗室。
在堅守“泥徒伏酒”古法精髓的同時,吳敏大膽引入現代伏酒和萃取技術,並且復配大棗枸杞等養生食材,風味品質更勝一籌。實現了全年穩定生產,而且酒品更佳。他還利用非遺技藝,開發出小分子肽酒等,讓養生成分更易被人體吸收。
這些創新並非一帆風順。曾經研發失敗時,損失慘重。團隊成員都想放棄,吳敏卻帶著大家泡在實驗室,一遍遍調整參數,終於在第27次試驗后取得成功。“那段時間,吳總比我們年輕人還能熬,常常凌晨兩三點還在實驗室埋頭苦干。”研發組長小李回憶。
產品創新上,他同樣展現出敏銳的市場嗅覺。針對年輕女性開發的“冰雪佳人”系列,酒精度隻有12度,包裝清新淡雅,冰鎮后飲用,唇齒留香,沁人心脾,人稱瀘州的“冰酒”。一上市就成為網紅產品,而“怡養坊”傳統系列則保持35度,滿足老顧客的品味。最讓人稱奇的是,他讓桂花酒走進了廚房——“加入桂花酒烹制的紅燒肉,去膩增香,別有風味。”這話從他口中說出時,眼神中閃著孩童般的得意。
2020年,怡養坊桂花酒被評為“瀘州市消費者十大喜愛產品”、2025年以優異成績被評為“瀘州特色產品伴手禮”﹔小分子肽酒榮獲2019年國際酒博會“青酌獎”﹔橄欖酒更在2025年斬獲“IGC國際烈酒(香港)大賽”銀獎。榮譽背后,是他對市場規律的深刻理解:“酒香也怕巷子深,非遺要活下去,就要讓年輕人喜歡,走進現代生活。”
為了讓傳統技藝“活”起來,他投資500多萬建立非遺傳習所和畫酒居品莊。在這裡,游客不僅可以觀摩釀酒全過程,還能體驗桂花宴、參與研學活動。去年接待的研學團隊中,有個大學生在體驗日記中寫道:“原來非遺可以這麼‘潮’,這麼有趣。”
與四川鹽業學校、化工學院的合作,更是他把非遺“種子”撒向未來的重要一步。他親自為學生授課,帶著他們在桂花林中辨識品種,在酒窖裡感受時光的沉澱。“學生們開始時都覺得釀酒是門老手藝,學完之后才發現,這裡面有化學、有生物、有文化,是一門大學問。”
他還遠赴雲南紫溪山拜訪彝醫張之道,深入傈僳族村寨學習少數民族養生智慧。“每個地方都有獨特的飲食養生文化,我們要虛心學習,融會貫通。”這種開放包容的心態,讓怡養坊的桂花酒在堅守本味的同時,不斷煥發新的生命力。
2020年,他被納溪區政府聘為天臺村特聘村主任,這個沒有行政級別的“官職”,他卻干得比誰都認真。村裡大凡小事,只要用的著他的,他都會第一時間驅車前往。但最讓他掛心的,還是村民的收入問題。了解到村民的土特產銷路不暢,他立即在微信建了“怡養坊助農群”,把村社干部和一百多名朋友拉進群,定期發布農產品信息。“起初還有人懷疑是不是作秀,后來看到土雞、土雞蛋真的一車車運出去,大家才信了。”村支書張華說。
他對接的不僅是銷售渠道,更是信任和希望。保安村的李大爺家裡種了三十年桂花,以前總是為銷路發愁,現在和怡養坊簽了長期收購合同,一年收入增加了兩萬多。“吳總說話算話,價格公道,現錢現貨。”李大爺的話很樸實,卻道出了村民的心聲。
更讓人感動的是他對特殊群體的關懷。去年開學前,他走訪天臺村、保安村5戶留守兒童家庭,送去書包文具和生活用品。也積極送錢送物幫扶貧困村民。豐樂有一戶人家有3名癡患人員,老屋倒塌后無處安身。吳敏得知后,當即捐款1萬元修繕房屋。村干部要搞個捐贈儀式,他擺擺手:“幫人要真心,不是做樣子。”
在產業發展上,他積極配合政府,支持村民桂花種植。“我們要做的不是一時幫扶,而是建立可持續發展的產業模式。”如今,桂花種植已成為豐樂鎮的特色產業,種植面積近萬畝,昔日的“牛背石”真正變成了“豐樂”之地。
今年續任特聘村主任時,他說:“我這個主任不是官是橋梁,要把企業的資源和農村的需求連接起來。”在他的規劃中,怡養坊的二期的擴建將解決一百多個就業崗位,打造集生產、研學、旅游於一體的非遺綜合體。“到時候,村民不僅可以賣桂花,還可以開農家樂、做導游,收入渠道更多元。”
站在怡養坊酒莊的最高處,望著連綿的桂花林,吳敏目光堅定:“我要讓桂花酒成為豐樂的名片,讓非遺成為鄉村振興的引擎。”這句話,不是一個企業家的豪言壯語,而是一個傳承人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表白。
在怡養坊酒莊的桂花樹下,吳敏捧出一杯金黃透亮的桂花酒,酒香與花香交融,仿佛能聽見時光流淌的聲音。他不是一個活在故紙堆裡的傳承人,而是一個把傳統釀進當代生活的“釀酒詩人”。他用技藝守住根脈,用創新打開市場,用情懷溫暖鄉土。在他身上,非遺不是遺產,而是活的、動的、生長的力量。
正如那杯桂花酒——初嘗是傳統之味,細品是時代之韻,回甘是人間之情。(納溪融媒記者:李梁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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